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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头条诗人

归档日期:10-08       文本归类:沟井坎穴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诗是以言知默,以言知止,以言而勘探不言之境。从这个维度,诗之玄关在“边界”二字,是语言在挣脱实用性、反向跑动至临界点时,突然向听觉、嗅觉、触觉、视觉、味觉的渗透。见其味、触其声、闻其景深。读一首好诗,正是这五官之觉在语言运动中边界消融、幻而为一的过程。也可以说,诗正是伟大的错觉。

  诗歌最深刻的智慧或许正是它懂得了,无论什么样的语言行动都必须与人类最原始的巨大天真深深地融合在一起,并始终以此为诗的伦理。

  所有关于诗歌的理论本质上都是反噬自身的,即,诗活在与这种理论相冲撞的力量上、但不在与这种理论对立的另一理论中;活在这种理论之解体上、但不在它的碎片中。

  深陷于麻木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根本性的常态,而生活迫使每个人作出了种种遮蔽和伪饰,如果一个写作者不曾对这麻木进行过深刻的处理,那么他在语言中展现出来的所有敏锐皆无异于自欺。

  好诗的基本特性是,它提供的不是内容的恒量而是变量。对单纯的人来说,它是单纯的。对复杂而挑衅的阅读者,它是多义的、多向的、微妙的。

  诗的吊诡在于,一种作为原型的生活真实,对应着语言中无数种矛盾着的艺术真实。这种矛盾,时而真实到让我们的生活原型更迫近一种想象。

  语言向自身索取动力的机制是神秘的,时而全然不为作者所控。总有一些词一些段落仿佛是墨水中自动涌出的,是超越性的力量在浑然不觉中到来。仿似我们勤苦的、意志明确的写作只是等待、预备,只是伏地埋首的迎接。而它的到来,依然是一种意外。没有了这危险的意外,写作又将寡味几许?

  写作经验中最珍贵的东西、真正的个人性,恰恰更多地置身于我们的败笔与缺陷中。正如疾病中包含着真实的个性生活。技艺时而企图隐饰而不能真正隐饰的东西,是这些忠实于自我的缺陷,让语言中的面目更为清晰。

  大诗人是复杂的精神与心理现象综合体,他的语言之体内,会有大片的废墟、荒漠,有种种令阅读不适之处,刺激着人的各类精神或生理反应,会令人厌倦、抵制、止步,这些与巨大的精神愉悦间歇性发生,它永不可能让你的进入之路一直杏花细雨春风和畅。

  写作中最扣人心弦的时刻,是我们觉得深深被羞辱却无以说出的时刻……是语言在它自己体内寻找着一条羞愧而僻静的出路的时刻。

  不为任何写作信条所累。无论是万人仰面的还是众口唾之的,无论是过时的还是先锋的,如果它们束缚了我,它们就是同一件东西。 除了我需要某种“自缚状态”之时。

  单纯有单纯的复杂性,作为一种艺术特性,单纯难于形成但易于识别。它有高高的门槛。

  才华是一种自私的东西,在炫技欲望的推动下它甚至可以成为一种很肮脏的东西。没有人为了目击你的才华而阅读,他们只是在寻找、确认或者是虚构他们自己。

  内心逼迫我们听见、看见、嗅到的,才是真正的现实。没有被内心的紧张感所过滤过的,都不是现实的本相。

  弱者最醒目的标识是,不能释怀于他人的不认同。或者说,一个弱者身上总是依附着众多的弱者,他更需要共识的庇护。这其实是在同一类盲视之下,一个人无数次路过他自己。

  关于写作,一种最坏的状况是,独自面对自己时,也产生表演的冲动。但吊诡的是那些伟大的天才们又几乎都这么干。我只得认为一人分饰两角或多角、甚至是世俗生活也过度让位于这种分裂,是一个天才的内部事件。

  范宽之繁、八大之简,只有区别的完成,并无思想的递进。二者因为将各自的方式推入审美的危险境地,而迸发异彩。化繁为简,并非进化。对诗与艺术而言,世界是赤裸裸的,除了观看的区分、表相的深度之外,再无别的内在。遮蔽从未发生。

  从诗的层面,最强烈的现实感往往并不来自现实,因为我们与生活为敌的冲动,比生活本身更为深刻与动人。诗存在于它必须满足这种冲动。生活景象可以恰到好处地位于显隐之间,以便语言能赋予连生活自身都仿佛第一次觉察到的现实感。

  从未觉得我的孤独需要被稀释,因为它保护了我。从知止、知默、知耻而来的孤独真是一副好铠甲,但往往,也只有自己才能穿得上。

  多年前我写了这句:写作最基础的东西,其实是摈弃自我怜悯。 现在看到了自我怜悯中真实的力量。或许这二样的相互搏击,才是我线

  写作的要义之一,是训练出一套自我抑制机制,一种“知止”和“能止”的能力。事实上是“知一己之有限”基础上的边界营造。以抑制之坝,护送个人气息在自然状态下“行远”,于此才有更深远空间。抑制,是维持着专注力的不涣散,是维持着即便微末如芥壳的空间内,你平静注视的目光不涣散,唯此才有写作。

  当代新诗最珍贵的成就,是写作者开始猛烈地向人自身的困境索取资源——此困境如此深沉、神秘而布满内在冲突,是它造就了当代诗的丰富性和强劲的内生力,从而颠覆了古汉诗经典主要从大自然和人的感官秩序中捕获某种适应性来填补内心缺口、以达成自足的范式。是人对困境的追索与自觉,带来了本质的新生。

  诗人陈先发早前在凤凰读书上有一篇题为《困境与特例》的文章,阐述了自己对诗歌写作与诗歌写作的现实语境的一些思考,他说“诗,本质上只是对‘我在这里’这四个字的展开、追索而已”。

  陈先发道出了写作的终极秘密。我思故我在。古往今来多少作家试图用肉体凡胎推动西西弗斯的石头,用一支笔撬开写作和生活的嘴巴,从那些幽深的黑暗源泉中寻找栖居的家园和存在的意义。写作终究是为了解决个人存在的问题,是一次伟大的自我完成和自我救赎。我之前曾读过陈先发的诗集《写碑之心》,受益于他精准的语言天赋和化古为今的杰出能力;同时,我也感慨于今天的诗人如何在未知的旅途中发现诗意,在旷野的野蛮和荒芜的困境中,保存自己的“写碑之心”?

  博尔赫斯说一个诗人要在诗歌中留下他自己的形象。陈先发的诗有一种孤绝、冷静、克制的学者气质,善于透过庸常的生活表象直达诗歌的精神腹地。他是一个不断向内挖掘的诗人,将所见所未见之事物纳入自己的阐述体系,不断开掘寻找诗歌之道、解开世界之魅,构建具有自我辨识度的诗歌世界。

  《云泥九章》和《知不死记九章》显示出一种孤寂的气质。当然,从诗歌的题目上来看,我们会联想到诗人屈原的名作《九章》,诗歌里都交织着辗转反侧、冥思叩问、虚实转换的情感和场景;我不知道陈先发是否有意在向屈原致敬,或者向着这种伟大的文学传统靠近;但是,至少从这组诗歌里,我们能感受和发现陈先发的诗歌抱负和理想,对于生死的思考、对于存在和虚无的追问等。云和泥,天上人间,阳春白雪,高蹈,游离,存在与虚无,大和小的对峙,我想到了这些词语和组合。

  这是一组“在路上”的心灵冥思之作。“在路上”是伟大的文学母题,召唤着诗人进入它幽深的腹地。陈先发在乘坐高铁时候所遇到的时空变化、场景错叠,激发了这些诗歌的触发器。“几个小时的旅途。我反复/沉浸在这两个突发的/令人着魔的问题之中”,他试图在这次旅途里寻找到某种意义上的救赎。

  “铁轨切入的荒芜/有未知之物在熟透/两侧黑洞洞的窗口空着/又像是还未空掉,只是/一种空,在那里凝神远眺”。通读这组诗歌,他笔下的“未知之物”,不就是“那种空无”吗,也不就是那只在《闷棍记》里“都已不知所终/又仿佛仍悬在那里”的“闷棍”?无限意义上的广阔的存在和生长的空间,他试图去揭示意义在空无中的野蛮生长。他深究事物的内涵与外延,探索事物的内部和外部如何做到统一性?于是沿途的那些事物进入了他的思想国:“蓊郁之林中那些枯树呢/人群里一心退却/已近隐形的那些人呢”、“而人群,像一块铁幕堵住我的嘴/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当由自然场景进入社会化的世界,诗人面临的困境到来了。“一种空,在那里凝神远眺//在空之前冠之以一种/还是一次?这想法折磨着我”。“一种”和“一次”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其中代表着不同的丰富性和唯一性。“一个空/我们曾是,是,并永远/将是,盛开的:/这空,这/无人的玫瑰”(《赞美诗》),诗人保罗•策兰从苦涩的杏仁中只能看见空无,而空无之中的存在是什么?我相信陈先发从空无之中看到了伟大的风暴和力量。

  他从大地升起的一片虚无中,寻找到了强悍的力量。一个诗人如何做到与虚无之间的和谐相处?向虚无借一盏灯,汲取一汪泉水,开出一朵绚烂的花瓣。无论是写作的虚无还是中年的游离,都在这次特别的旅途中,随着铁轨的延伸而抵达了中年的词根。他度过这片虚无可能只需要一只黑鸟,一棵桦树,是的,旷野上的一棵桦树拯救了他。

  他在诗歌里进行一系列的叩问:“以枯为美的,那些树呢/弃我而行又永不止息的那些人呢”、“黑鸟取走的,在门背后会丧失吗”、“旷野有赤子吗”、“会有一股稀有的蛮力/把我们吞入曾经的那个壳中吗”……这次旅途让他陷入某种在场的冥思,进入了海德格尔似的黑森林中进行诗歌和肉身的存在之思。我想此时的诗人不就是从黑森林里飞出来的一只他笔下的“黑鸟”吗?“塔身巍峨,塔尖难解/黑鸟飞去像塔基忽然溢出了一部分”,黑鸟揭示表象的存在,而他在寻找和追问时间背后的那些存在之物,那些诗歌所无法捕捉和阐释的存在。而现实是某种无奈:“我只剩这黑鸟在手,寥寥几笔建成此塔又在/条缕状喷射的夕光中奇异地让它坍塌了大半”。

  当然这其中也描述了某些温暖的片段。石榴树、小狗、旧诊所,“暮光为几处垃圾堆镀上了金边”,而此时“我拥有石榴趋向浑圆时的寂静”。深陷中年危机里的人,我们如何拥有这种“石榴趋向浑圆时的寂静”?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自在和辽阔!

  火车因为故障停靠的小站,显现出某种神性的所在,“渗着血迹的白衬衫在绳子上已经干透”。我忽然想起了诗人米沃什的那首著名的诗歌《礼物》中“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所呈现的安然和美好。接着他描写了旷野里那些“赤子”:“瞧瞧晨光中绿蜻蜓/灰椋鸟/溪头忘饮的老牯牛/嵌入石灰岩化石的尾羽龙”都是“这些云中/和泥中的眼睛”。云泥在此出现了,这万千世界存在之物无不在云和泥的辩证法里面了。但是我们却在不断的社会化和现代化的中丧失自己的“赤子”部分。陈先发在发问“会有一股稀有的蛮力/把我们吞入曾经的那个壳中吗”?我们还能回到出发的那个地方吗?未来仍是虚无缥缈的,未知的事物野蛮生长,如同诗人的命运,“B 地依然不可知、不可测、不可控”。

  时空变幻,云泥交织,他甚至由此进入了某种对往事生活瞬间和片段的回忆。这时候月亮下的父亲出现了。“是逝者伴随我们完成从/A地到B地的徒然迁徙/父亲高挂于途中任何一处”,生与死不也是“云泥”的一部分吗?陈先发在《困境与特例》里写道,“我父亲要在我身上永远地活下去,就必须在我不断到来的回忆中一次次死去。而他每一次死亡的镜像,都并非简单的复制,因为对应了诗的创造,这镜像自身也成为了一种创造。诗,在对遗忘的抵制与再造中到来,是对现实存在物中不可救药的不完美(普鲁斯特语)的一种语言学的补偿。”云和泥是多么的悲怆!

  这组诗中展示的旅途最后以父亲的出现而结束,实现了生与死的循环往复,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自我救赎——“干干净净的风吹着/我们从它的空心一次次由云入泥”。死,这个时候成为一种必须解决的命题:“我置身于死者之中/死得越久、剩得越少的死者/让我心安”(《马鬃岭宿酒记》),“曾无息而共饮的死者围着我”。生命和诗进入一种可怕、孤独的空无中的静寂,这是死亡的悖论,也是命运的可能。当然,诗人给我们保留了一个温暖的结尾“我们因为爱这些叶子而获得解放”(《观银杏记》),诗人获得了某种完成仪式之后的解脱和寂静。

  “写作,就是去肯定有着诱惑力威胁的孤独,就是投身于时间不在场的冒险中去。”(莫里斯•布朗肖《文学空间》)诗人以智识来引导幻想,对现实和逻辑常识秩序及情感常规秩序的颠覆,对语言的律动力量的操作,让诗歌呈现犹疑、尖锐和迷茫的特性。它清澈的叙事与高贵的抒情无不显示出生命天宇的澄澈与清晰,显示出生命理性的高贵与深广。

  旅途中的“困境”和“冲突”无处不在,无论是自我内部的审思叩问还是外力的重叠碰撞,都创造了写作的广阔腹地和某种可能性。陈先发自己坦言,“哪个时代的人能逃脱掉这种质疑与冲突、矛盾与变形呢?我相信,在所有时代生性多敏的诗人身上,这种撕裂都会有,而且会有许多歇斯底里的时刻”。当下的社会转型期的进程中呈现的病症,以及诗人写作之路上的身体分泌的虚无和疼痛,无不都是一个“在路上”面临的困境。陈先发显然在这组诗里注意到了这种隐性的冲突,无论是作为一个诗人还是一个新闻工作者,他文字的触须都触及了自我以及社会的一些病症和痛点。

  评论家敬文东说陈先发的诗歌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我认为是一种读书人的内心的悲怆和理想的表征。“死人眼中的桦树,高于生者眼中的桦树。/被制成棺木的桦树,高于被制成提琴的桦树。(《丹青见》)向死而生,以死为美,多么伟大的救赎!从词语里奔突而出的力量,再现了诗歌理想的可能。我想起诗人保罗•策兰笔下的那棵白杨树:“你们高高的白杨——大地的人类!”“我看见了你,姐姐,站在那光芒之中”。

  “远方……和闷棍,都已不知所终/又仿佛仍悬在那里旅途永远没有结束”(《闷棍记》)。似乎一个艺术家对他所处的时代来说永远是一个境外流浪者,如波德莱尔所谓的“微服私访的王子”。似乎所有真正的诗人都是自己时代的“波西米亚人”,没有尽头的漫游成为其生存方式。诗人在他存在的时代只能是一个路上的漫游者。他在不断地承受生命的履痕和疲倦,并采撷甜美之蜜奉献人间。他把自己在漫游时所经历的焦灼和孤寂,通过歌唱的方式表达出来。

  当然这一组诗歌存在着晦涩性的难以进入的难度。晦涩是诗歌现代性中一个重要的表现方法。陈先发这样的诗写,无疑是有难度的诗写。他说“我一直主张在词语的组合上,保持充分的弹性,以便在一首诗内部形成尽量多的空白,为那些不能显形为词汇的语言留置更多的呼吸空间。这几乎是在说:空白,其实是一种最重要的语言。”他通过词语的交织、变形制造了诗歌的“空白”。诗歌语言是一种建立在记号基础上的情感语言。正如诗题,这组诗可以说是冥想的盛宴,存在着某种“创造性的晦涩”和“多义性的象征”,它不断逼仄着读者的想象空间和激发着其跳跃性思维,没有诗歌阅读理论基础的读者是很难获得其解读的密匙。

  布罗茨基反对把诗歌变成娱乐和读物,“语言的堕落导致人类的堕落”,真正的诗人要保持对语言的敬畏和敏感。“晦涩难解让他着迷的程度,恰与让他困惑的程度相当。这诗歌的词语魔力与神秘性发挥着不容抗拒的作用……”(胡戈•弗里德里希《现代诗歌的结构》)。通常这类诗歌并不被人理解,因为按照艾略特的话来说,它并不包含“让读者的习惯得以满足的”意义。然而真正的艺术都是向心而生、向死而生的,它甚至从一出生就开始拒绝大众,因为他是面向历史和未来的写作,也是面向存在和时间的写作,“这是一种毫不动心的写作,它毋宁是一种纯洁的写作”(罗兰•巴特《写作的零度》)。

  云和泥的辩证法无处不在,正所谓“但有危险的地方,也有拯救生长”(荷尔德林),困境在突显的同时也会出现特例和意外,诗歌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面对当下的写作环境,陈先发显然是充满自信的,应“当速朽登高一呼”。“是的,诗歌可以从一片垃圾上发现它的时代”(《困境与特例》),而正如评论家胡亮所言:“他必将同时在两种考量——美学的考量、历史的考量——中求得胜算,成为一个精致而显赫的罕见个案。”

  陈先发,1967年10月生于安徽桐城。1989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主要著作有诗集《写碑之心》《九章》,长篇小说《拉魂腔》,随笔集《黑池坝笔记》等十余部。曾获鲁迅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十月诗歌奖、中国桂冠诗歌奖、诗刊年度奖暨陈子昂诗歌奖等数十种。2015年与北岛等十诗人一起获得中华书局等单位联合评选的“百年新诗贡献奖”。作品被译成英、法、俄、西班牙、希腊等多种文字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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